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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花动女儿心(2 / 2)

作品:《风起无名草

霍兴安懊丧地躺在地上,半是气恼半是自责。换了别人早就破口大骂了,但霍兴安自小不擅骂人,气愤的时候只是习惯用拳头捣自己或捣木桩出气,现在一动不能动,只能咬牙箍腮,雨水打在眼睛上,眼睛更加肿痛了。

霍兴安的东西都还在地上,长剑短剑还有随身的小玩意。他歪头四顾,后福轻轻地踱过来,俯颈垂头以为他要上马。霍兴安叹了口气,心道,兴安啊,你可不能再随便发善心了,原来师父说的世道无常人心凶险确是不假。还有这点穴之术真的厉害,可惜师父不会,自己更是一窍不通,不知会在这里躺多久。他回想着那个少女的神情,冰冷无情的样子,她的眼神,是那种拒人于千里的眼神,清冷如雨,凉意袭袭,难以亲近。

忽然,急促的蹄声从少女的去路传来。霍兴安一看,是那个老者一个人单骑回了来。

老者下了马,走近俯身到霍兴安旁边。他看着迷惑的霍兴安,和气地说:“我家小姐感谢你替他拿回金钗。”

“哦,”霍兴安还是有些迷惑,之前那个少女是那么地冷漠和鄙夷,此时怎么忽然又来道谢,“不必客气。你……”他想起来,“是特地来给我解穴的?”

老者摇摇头:“我不会解穴。”他微笑道:“我家小姐怕你眼睛瞎了,所以让我来给你送解毒的药。”

“我的,眼睛?”霍兴安不解其意。

老者点头:“你看来像是中了蟾沙之毒。”

“有个老叫花子向我脸上洒了些东西,他说是辣椒粉,可一直很痛。不知这是什么沙毒的。”

“这是江南武林中人常用的毒粉,你从北边来,自然是不常遇到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从北边来?”

“后来想到你的口音,应该是和青城派没什么瓜葛。”老者说,“不过,这把青城掌门的剑,可确不是随意拾得。”老者微微一笑。

霍兴安一怔。老者拿出一个小瓶,晃了晃,然后凑近霍兴安的眼睛。“这个药水倒进眼里,能解毒。”霍兴安感激地点点头,努力地睁大眼睛。

老者拔掉瓶塞,看着霍兴安:“我倒了后,会一时很刺痛。”霍兴安点头。

谁知老者又盖上了瓶塞,将小瓶放回了怀里。霍兴安纳闷的看着他,不明白他的用意。老者摇摇头:“看来你真不是个贼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老者说:“年轻人,在江湖上不要轻信别人。如果我这瓶水是剧毒呢?而你却根本没有中毒?”

霍兴安顿时大悟,心想老者所言极是,他刚才要害我易如反掌。

老者拍拍怀里的瓶子:“这瓶子里装的确是毒药,不过你不用担心,我家小姐没有害人之心,只因现在想打我家小姐主意的人太多了,不可不防。”他把住霍兴安的肩膀,“你也不用担心,你的眼睛看来是鬼头辣椒辣到的,很快会好。”

老者将袖子里的一小袋东西放在霍兴安的手中,起身离开。

“这是……?”霍兴安问道。

老者重新上马,回道:“我家小姐送的几锭银子,以表谢意。”他微微拱手:“就此别过。”

“这个,可受之有愧,”霍兴安心里一热,之前的腹诽顿时化为敬意,“这礼太厚重了……”

老者点头道:“后会有期!”勒转马头。

“后会有期!”霍兴安忽然想起自己还躺在地上,“且慢,这个,这个解穴,还望,还望……对了,还不知怎么称呼……”

“本人山野樵夫一个,人们都叫我樵老儿。”

樵老儿显然是诨号,霍兴安是万万不好意思叫出口的,只好说:“那么樵老,这个穴道被封……”

“很快穴道就会自解,想必现在已经活络了。”

霍兴安动了动,发现已能抬起手臂。“多谢指点!”

老者打马而去。

过了一会儿,霍兴安手臂已经活动自如,他慢慢地坐起身,抓起那小袋银子,掂了掂,心想刚才忘了说句“多谢你家小姐”了,这个少女看来还算是非分明,出手也很大方,像是某个大户的千金,她武功很好,不知何门何派。又想到自己连一个少女都打不过,怎么去实现自己的计划,不禁忧愁起来。天色变得晦暗,雨却不见停,他用淋湿的衣衫擦干脸颊,又是血水又是泥水,想想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狼狈,也难怪人家将自己当成贼。他又想,这银子的礼太厚重了,是不是应该还给那个少女,但依她的性格,恐怕是不会收回,也许还会烦厌自己多事吧。不过他还是决定追上去,对她道声感谢,然后再离开也算是还了礼。

这样想着,于是他掸衣上马,沿路追了上去。

追了几里远,雨小了许多。看看天色已晚,他打消了继续追下去的念头,决定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。他心道,不知这两人要去哪里,这老少两人既然不再认定我是贼,为什么不回城去呢?可能他们要躲的人不是我吧,还是我惊扰了人家,使人家不能再安心地呆在客栈里,只好走了呢?那我除了谢意,更得表示一下歉意了。

次日,霍兴安继续上路。眼睛已消肿,他心情大好。天已晴朗,春光正灿,行经的村落树树姹紫嫣红,有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的感觉。与北方粗粝空旷的荒野比起来,越往南走,细垄如梳,苗田秧绿,青瓦白墙的农家风光越美。

他遇见几个小女孩在编花衣,各种花朵缀在草绳编出的草衣披风上,很是精致美丽。最后女孩子们将编好的花披风披在一个小女孩的肩上,其他的小孩一起鼓掌欢呼,把她围起来像皇后似的跪拜磕头。霍兴安心中一动,他走近那些小孩子,对那个披着花披肩兴高采烈的小女孩说:“这个花编的披肩给我好不好?”

孩子们害怕地退后靠在一起,霍兴安笑笑:“别害怕,我不抢你的东西。”

那个小女孩摇摇头,好像是稀世珍宝要被抢了去似的。霍兴安掏出一小锭银子,说:“你看,我拿这个和你换好不好?这银子能买很多很多好吃的点心,你们大家一起吃。”

这些小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,都瞪大了眼睛。

霍兴安将银锭塞给小女孩,小女孩将信将疑的握住银锭,看着周围的小伙伴,小伙伴们一起伸手去摸,这才不情愿的将花披肩解下。

霍兴安拿过花披肩,打着马高兴的向南驰去。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遇到那个少女,他只是猜想这个花披肩披在她的身上一定很好看,他不清楚何时自己有了这般童心。

走了半日,一路问过去,沿路村落似乎都没有见到过那两人,霍兴安怀疑他们没有走大道。

日近晌午,他发现不远有一条河,便到河边去饮马,自己也去喝水。

喝完水,他上马返回小路,正经过一棵大树,忽然后福一声哀鸣,前腿曲跪下来,霍兴安差点栽到地上,好在他反应奇快,一个翻身跃下马背,这时有绳索从空中向自己卷来,这次他躲闪得急快,迅速出剑在手,挡开来袭。这绳子的招法和那个少女如出一辙,但似乎没有上次那么狠利,霍兴安一边剑光翻卷,一边大声道:“慢着,听我说!”

绳子收了回去,霍兴安喘了一口气。他抬眼,一个少女从树上轻盈地落下,长裙飘曳,如云裳飞舞。正是那个少女。也许因为交过手,她并未将霍兴安放在眼里,也不急着再攻击,而是冷冷的看着他,似在寻思怎么发落他。

霍兴安收了剑,向她拱手,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“原来丑猪不丑,”少女轻哼一声,“你为什么跟着我们,还到处打听?”

“我……”霍兴安一时语塞,竟不好意思说出原因,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花披风,忽然觉得那个想法多么地唐突和冒昧。

少女也发现了马背上的东西,好像明白了什么。她皱了皱眉,并无丝毫高兴之色,反而有种嫌弃的意味。霍兴安更加不知所措,他嚅嗫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。

他看了一眼少女,她轻轻地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,说:“你要是有什么卑鄙企图,小心我杀了你。”

霍兴安说:“我并无恶意,姑娘请别介意。我想我们可能是同路。”

“我们最好还是各走各路。”

见少女说得这么决绝,霍兴安顿时心意萧索。他点了下头,牵马准备离开。他本想问一声“姑娘芳名”,可是看样子这少女巴不得自己立刻从面前消失。

就在他准备上马之时,少女忽然问道:“这花儿是要给我的吗?”

霍兴安一愣。“这,哦,是……是的……”他取下花披风,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给少女,感觉赧颜已极,恨不能钻地而入。

少女接了花披风,神情仍是冷冷的,好像与己无关似的,倒是霍兴安手足无措。

少女无话,也不言谢,霍兴安满脸通红,说了声“告辞”,急急地上马离去。

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,好像少女会用一个取笑的眼神将他射翻马下,他只想飞快的离开那里,找一个少女看不到的地方深吸一口气。同时,他又感到遍体寒意,那少女的神情像是将他推入冰封的万丈深渊,脑中骤空,在这冷漠的世界上,纵然山花烂漫,春光无限,他亦不愿去多亲近一丝阳光。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?竟然这般令他难以言喻。同时他又觉得尘世迷茫,怅然若失。一时间,各种滋味在他心头泛起。是啊,他对自己说,霍兴安,人家是一个富家小姐,金银珠宝都不放在眼里,怎么会喜欢这俗物呢,你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。

看见霍兴安慌不择路的打马离去,少女似乎也有点惊讶。

樵老儿骑着马从旁边走来,说:“他好像受了惊吓一样。”少女微哼一声。

河水细腻如练的流过,倒映着春天明媚的景致。少女坐在岸上,兀自握着那花衣发呆。樵老儿站在一旁,微笑着说:“这个年轻人倒是很会讨人欢喜。”

少女冷冷地道:“谁要他那么多事。”并把花揉碎了逐一的撒到河里。